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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风康养
老年人想建年轻人反对,聚焦社区养老的“爱与痛”
    发布时间:2020-10-21 浏览量:42788次

“我不想去养老院,我就想在家里,死也要死在自儿个家里。”

家门口安享晚年,这是郑州74岁刘大爷对人生最后的期待,也是中国多数老年人最朴素的愿望。

近年来,日渐兴起的社区养老模式,正在让这种期待变成现实,而在实际推进中,也有一些阻碍的声音,“建哪都行,就是别建在我小区里”“小区可以弄幼儿园,建托老站免谈”“一大群老人在一块,暮气太重,不吉利”……

一边是老年人的需求,一边是年轻人的反对,还有社区养老机构难以收支平衡的纠结和尴尬,让社区养老游走在“爱与痛”的边缘。

  

因建托老站业主把物业给告了

10月12日上午11点,记者走进郑州二七区某小区,四位老人正叹气:“哎,要不是那几个年轻娘儿们,咱也不用回去折腾饭了。”

74岁的刘大爷也是其中的一员。他哄不了孙子,走不了远路,远离子女,独自居住,最大的难题就是三餐。

他们叹气的是,2019年底社区要在小区内部,靠近西门口的地方,建养老服务中心,白天能提供餐食,晚上能入住,却遭到了部分业主的强烈反对,闹得比较凶的时候,几位业主挑头,把物业告上了法庭。无奈之下,只好停工,至今养老中心仍处于“搁置”状态。

为促成此事,4月底,该小区7号楼的一名老人,写了一封赞同建设社区养老服务中心的倡议书,详细告知大家建设目的,得到了很多老人的支持,却未能让年轻人改变看法,针对反对的声音,老人们认为是“歪曲建设目的,瞎胡闹。”

无独有偶,2019年8月份就已建好的花语里社区养老服务中心,位于郑州中原区,已建好一年有余,仍未开门迎客。10月13日,记者前往小区探访,据小区里多位老人讲述,一些年轻业主,经常阻挠开业,闹得很厉害,还有一次,直接把里面的桌椅、电脑、床搬出来泄愤,“哎呀,这些年轻人太不懂事了。”

啥时候能正常运营?似乎遥遥无期,社区也“头大”。

  

反对者:幼儿园欢迎托老站免谈

社区养老是个啥?简单来说,就是由社区承担养老工作或托老服务,向居家老人提供生活照料、医疗保健、精神慰藉、文化娱乐等服务。大致分为托老站、日间照料、居家养老服务站。在这里,除了吃住,老人的精神生活更能得到满足。

谁家都有老人,年轻人也会变成老人,为啥部分业主反映如此激烈?

二七区采访中,38岁的张女士表示,她不反对建设,反对的是对外招人,“小区的环境秩序都是很好的,如果只对本小区,我完全赞同,外头小区老人也能来,我不支持,会破坏小区原有的安静。”

这在社区看来,有点难以理解,“社区养老是基层政府公共服务的一部分,辐射的是周边,咋能光服务你一个小区。”

“在我小区建,占用的是大家的公摊,还服务外小区的老人,不合理。”该小区30岁的张先生认为,这么多老人聚集在一起,暮气太重,不吉利,对孩子成长不好。“我们不是新建小区,没有预留空间,弄个带床位的托老站,本质上跟养老院也没啥大的区别。”

还有一些反对的业主认为,虽然社区养老是国家提倡的养老模式,但小区内空间本就不宽裕,应该更合理的使用。“建个幼儿园我们很欢迎,养老中心还是免谈吧。”

现行政策,新建居民住宅区要按照每百户不低于30㎡的标准配建,老住宅区按照每百户不低于20㎡的标准配建。社区和物业力推这项工作,倒也合情合理。

一位在社区养老机构做志愿者的业主表示,她每周去做志愿服务时,发现里面入住的老人并不开心,而且入住率比较低,“完全可以资源整合,没必要每个社区都要推,很浪费。”

但是,对于无床位的日间照料中心,持反对态度的业主们倒是可以接受。

  

入住者:“是我闹着要来这的”

社区养老中心的老人们,真的过的不开心吗?10月13日中午,记者前往二七区祥和社区探访,该处养老服务中心,距离上述“搁置”小区不足500米。

上午11点半,入住的5位老人在吃饭,两荤一素一汤,标配必须“软烂”,护工正给其中一位半失能老人喂饭。

90岁的许大爷,能自理,入住快一年了,是这里待得最长的老人。据他讲述,去年9月份,养老中心刚刚建好,赶巧他来社区办事,托老站正在做宣传,逛了一圈当时就觉得很满意。“没跟孩子们商量,我就报名了。”

许大爷身体好,退休后就不跟孩子们住,老伴去世后,吃饭成了大问题,雇了一个保姆照顾。“吃饭解决了,心里闷得慌,总想跑出来,孩儿们就可担心。”许大爷说,社区建个养老中心,正合他意,二话不说,报名后第二天可都搬进来了,“有护工,有电视,有人说话,饭菜也可口,一个月不到3000,咋不中嘞。”

最让许大爷满意的是,因为离家近,孩子们随时可以过来探望,辖区的志愿者也会经常来搞活动,日子不单调无聊。今年中秋节,大儿子要接他回家过节,他没同意,愣是让孩子们、孙子们、外孙儿分批来这儿,“回他们家,我还不习惯呢。”

疫情期间,托老站关门了,许大爷住在孩子家里,一周两三次给负责人打电话问开门时间,三四月份,得知托老站可以入住后,他就张罗着要住,孩子们担心疫情,坚决不同意,许大爷跟家人“反目”,吵闹了两日,终于入住进来。

74岁的刘大爷很羡慕许大爷,疫情前,刘大爷曾来这里买饭,早晚有花卷馒头、中午有饭菜,价格很实惠,吃着很合口,不含辛辣料。疫情爆发后,这项服务取消了,刘大爷也失去了吃饭的“根据地”,又过起了“做一次吃三顿”的生活。

他说,再过两三年,小区里建不起来托老站,他就准备住到这里。

运营者的尴尬:月挣3000就值得“狂欢”

10月16日,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联合西南交通大学共同发布了《健康老龄化蓝皮书:中国大中城市健康老龄化指数报告(2019~2020)》。

最新数据预测显示,到2025年我国老年人口将超过3亿,到2033年则会超过4亿,2053年将达到人口老龄化的最高峰,老年人口达到4.87亿,就郑州来说,截止到2019年底,60岁以上老人已有140余万。

不离亲、不离家、不离群,社区养老独特的养老模式,仿佛正契合目前强大的市场,我们肯定也会认为,这个行业有着亿万级的需求体量,一定大有可为,未来可期。但“公益和微利”的性质,也决定了社区养老想要盈利会有点难的尴尬。

“已经过去四五年了,现在依然是未来可期。”孝之源养老祥和社区负责人范晓林说,他所负责的托老站,18张床位,目前入住了5人,最高收费4000元,其他都是不足3000,一个月的总收入不到2万,“除去厨师、员工工资、水电费等,能达到收支平衡是目标,能月挣两三千就得狂欢。”范晓林补充道,入住不足一半,是无法收支平衡的。因为员工工资低,每次招人都特别难,“要不是今年难就业,俺这儿的护工早跑了。”

那么,相比托老站,日间照料是否更容易生存?

10月10日,记者曾到郑州紫荆社区日间照料中心采访,这里的老人多达400余人,就餐量超百人,是远近闻名的“明星站点”。

11点左右,外面开始排队,午餐12元一份,按照充100送60的折扣算,一顿饭也就6块钱,“就餐量大了基本能裹住,量小了就亏了。”站点负责人高凤丽说,这个价格不能高,稍微一高,老人就有意见了。

记者也获悉,不少小的日间照料站点,如果没有基本的助餐服务,会存在连续几个月不进账的情况,“开门一天,就得有水电费,人员工资,老人们来打个麻将、下下棋这些又不收费。”业内人士透露,不完全统计,近两年郑州运营失败的日间照料至少有20家。

政府免费提供场地还有各项补贴为啥还亏本?

随着老龄化的日益加剧,国家在养老版块的投入越来越大。

目前,社区养老的建设资金及运营模式,大致分为三种:一是政府投资,设置公益性岗位,日间照料大都属于这种模式;二是政府出资补贴,民间力量建设并运营管理,这种模式以带床位的托老站居多;还有一种是根据市场的需要和老年人的支付能力,开展的助浴助餐助洁等居家养老服务。

就郑州来说,2018年开始,出台了一系列建设补贴、运营补贴及购买服务相关养老政策,比如居家养老服务,政府可以为符合条件的老年人购买助餐、助浴、助洁、助急、助医、护理等上门服务,也就是说,老年人有这些需求的时候,志愿者上门给与服务,每月把服务项目及次数上报主管部门,政府根据补贴标准每月结算。政府购买,也体现出了养老服务的公共性和公益性。

建设补贴和运营补贴力度也不小,托老站为例,面积200㎡及以上补贴10万元,面积每增加100㎡增加补贴5万元,最高不超过100万元。另外还有电梯、床位、运营等补贴。

政策这么好,为啥社区养老行业的人还在喊亏钱?

“亏本的应该是小众,无盈利是现状。”孝之源养老负责人王书广说,虽然政府有补贴,前期投入往往远超补贴标准,“社区养老不像机构那样,一年四季都住在里面,我们公司的托老站,冬天入住率高,春夏入住率就低了,弹性很大。”

在泰宏建业12号院,有一处孝之源养老机构负责管理运营的托老站,20余床位,入住率不足一半,80岁以上老人居多,“社区托老站的价格是政府定的,收不高。入住的是周边的老人,入住时长比较随意,今年再加上上半年疫情影响,今年的业绩很惨。”王书广说,他们公司有资本,看准的是未来的大市场,会坚持做下去。

扎根社区的馨佳苑社区服务中心,拥有自己的养老品牌“童馨苑”,他们在郑东新区、管城、高新、二七等地,打造了三四十个托老站,还建有标准化的助餐、助浴点,“托老、助餐、助浴确实解决了很多老人的刚需,我们也收获了很多好评,未来市场很大,目前来看,盈利点不太好找。”相关负责人表示。

记者在郑州一家日间照料中心了解到,每小时40元的助洁助浴服务,在200多60岁以上老人的社区,每月问询的不足5人。按照政府的补贴政策,这200人中真正符合补贴标准的目前只有8位老人,而这8位中,至少有5位不愿意花钱,“政府购买的服务中,针对5类人群有补贴,比如其中一条需要满足低保、低收入家庭中的中度、重度失能老人和年满80周岁以上高龄老人,确实不多。我们服务的人少,拿到的补贴就少。”站点工作人员期待,未来能把补贴的人群放的更宽一些。

缺人也是行业的一大痛点,走访发现,站点的负责人要做管理,兼职送餐、带老人做早操、走访入户等,“归根结底还是薪资低,引不来人,留不住人。”高新区一托老站负责人周女士表示。

他救与自救:扩大服务范围补贴养老版块

夕阳无限好,人间重晚晴。

为应对“银发潮”,民政部曾下文,到2020年社区日间照料服务机构覆盖率要达90%以上,目前这一年限改到了2023年。

“社区养老是个新事物,目前在郑州正快速发展,只要你有社会力量,都可以介入,参与运营。”郑州市民政局养老服务处处长王中华说。

如何破解盈利难,保持收支平衡?作为主管部门,王中华给出了目前政府探索的新路子,“除了现有的补贴政策,我们也在尝试购买公益岗位,在人员和工资上给与缓解。”王中华表示,疫情影响,今年社区养老服务中心的经济压力确实很大,“养老政策会越来越好,越来越完善,目前的困难都是暂时的。”

作为运营方,其实也在不断的试错和自救,“我们一直在畅通社区养老和机构养老对接渠道,失智和失能老人送到养老院去,其他的留在社区。”郑州一家做机构养老的负责人表示。高新区一社区养老运营负责人坦言,他们养老版块是亏损的,“我们做社区党建、搞项目孵化、有志愿服务、养老等很多版块项目,也在努力拓展服务版块,弥补养老的亏损。”

10月16日晚,孝之源的王书广还在和社区商议辖区一位90岁失独老人的入住问题,或许如他所说:“养老从业者多数是奔着初心来的,如果追求暴利,这个行业并不适合。”


编辑:汤霜